第三章 有屬靈、屬世之分嗎?

一直以來,秉承基要主義傳統的華人信徒,都頗有將「屬靈」「屬世」二分的看法,就是將世界及其中的事務,劃分為屬靈與不屬靈兩個部分,涇渭分明,互相對立。如此「屬靈」的第一義,便是消極地排斥一切被視為「屬世」的東西,此包括道德上的惡事惡念,一切物慾的追求,以致廣泛的社會風俗時尚(所以別人流行甚麼,我們最好反其道而行),以致福音事工以外的所有參與義務(「屬世」職業並無永恆價值,故算不上是「事奉」)

基於同樣的原則,亦由於華人教會承襲了「反智主義」(anti-intellectualism)的敬虔主義傳統,我們一直以來不僅敵視屬世的學科知識,連對神學研究也持懷疑的態度。凡運用理性分析的,都不會是屬靈的。對倪柝聲及其追隨者言,理性是屬於「魂」的一個功能,怎麼能夠屬「靈」呢?如此,知識與靈性不能並存,追求學問的,要不是偏行屬世的路,也會產生「屬靈的驕傲」。

要為「屬靈」作嚴謹定義,要泯除僵化的「屬靈」「屬世」二分的世界觀,要整合「外王」與「內聖」的雙重使命,實在難對參與者寄予厚望。[1]

好些渴想宗教的人,也許是活得太痛苦或疲累了,他們熱切盼望離開世界,並尋找可作短期逃逸的仙境蓬萊,宗教成為他們作世界逃兵的出路,他們亦特意把宗教模造成這個樣子。所以,他們先是渴望逃避世界,然後便塑造一個厭棄世界的上帝形象。儘管猶太教和基督教的上帝不是那個樣子,他們仍把人為宗教的想法,偷運進天啟的信仰去。[2]

    根據梁家麟的說法,基要派所持的「屬靈」「屬世」二分的看法亦為「反智主義」。他認為持這個世界觀的人就是「排斥一切屬世的東西」、「貶低屬世職業的價值」、「敵視屬世知識」、「懷疑神學研究」、「反對用理性分析」及「反對追求學問」。他認為這種「僵化」二分世界觀需要「泯除」。坦白說,若然「屬靈」「屬世」二分的世界觀果真帶出以上種種不良的後果,我想也會同意需要將它泯除。然而,梁家麟說的到底是不是事實?基要派有沒有「排斥一切屬世的東西」?若然,他們必定已經退居深山修道去了。但事實上他們仍在社會正常的生活。基要派有沒有「貶低屬世職業的價值」?若然,他們必定全是失業漢,或是每一個必然是全時間事奉去作傳道了。但事實又不是,他們都有不同的職業,都是如常的工作。基要派有沒有「敵視屬世知識」及「反對追求學問」?若然,他們必然是目不識丁的愚人了。事實卻又不然。他們不少都是頗有學問,具專業知識的人。基要派有「懷疑神學研究」及「反對用理性分析」嗎?那麼為抗衡自由主義而寫的鉅著《基要信仰》(The Fundamentals)是由那些人寫的?大部分是當時著名的聖經學者及神學專家。(筆者按:被梁家麟等人視為「反智主義」的賓路易師母也是該書作者之一。可歎當日不同派別信徒互相尊重、主內同工的見證,今日已經一去不返。)事實是,基要派只反對「不合聖經」的社會風俗、「不合聖經」的知識及「不合聖經」的神學研究。梁家麟提出的指控,是誇張失實的。若他想用少數極端例子來否定基要派,這做法既不客觀,又不誠實,因為我們都知道,按他這個標準,世上任何一個運動及信仰都可以被否定。然而,梁家麟這樣抹黑基要派,我們也不以為然。最重要的,就是到底聖經有沒有說及「屬靈」「屬世」二分的世界觀?聖經有沒有將「屬天的事」及「屬地的事」區分?現在讓我們看看聖經怎樣說。

  「不要愛世界和世界上的事。人若愛世界,愛父的心就不在他裡面了。因為,凡世界上的事,就像肉體的情慾、眼目的情慾,並今生的驕傲,都不是從父來的,乃是從世界來的。」(約壹1:15-16)

  「豈不知與世俗為友就是與神為敵嗎﹖所以凡想要與世俗為友的,就是與神為敵了。」(4:4)

  聖經很清楚將「世界」與「神」對立起來(並不是基要派發明的)。然而,聖經所說的「世界」是甚麼意思呢?「世界」的第一個意思是指神創造的這個物質世界。「諸山未曾生出,地與世界你未曾造成,從亙古到永遠,你是神。」(90:2);「地和其中所充滿的,世界和住在其間的,都屬耶和華。」(24:1);「人若賺得全世界,賠上自己的生命,有甚麼益處呢?人還能拿甚麼換生命呢?」(16:26);「用世物(world)的,要像不用世物,因為這世界的樣子將要過去了。」(林前7:31)。在這裡「世界」明顯是指神創造的屬物質的東西。

  「世界」的第二個意思是指世人,就如在約3:16:「神愛世人(原文是「世界」)及林前6:2:「豈不知聖徒要審判世界麼」等經文,都清楚告訴我們「世界」不可能是指物質的世界,乃是指世界上的人。神愛的是「世人」,神也只會審判「世人」。

  「世界」第三個意思是指這世界上敵擋神、不信神的一切勢力,這些勢力是來自魔鬼及受牠控制的人:「我已將你的道賜給他們,世界又恨他們,因為他們不屬世界,正如我不屬世界一樣。」(17:14)。這裡說的「世界」明顯不是物質的世界,也不是泛指世界上一切的人,而是指敵擋神的勢力。「因我們並不是與屬血氣的爭戰,乃是與那些執政的、掌權的、管轄這幽暗世界的,以及天空屬靈氣的惡魔爭戰。」(6:12);「我們知道我們是屬神的,全世界都臥在那惡者手下。」(約壹5:19)。這兩節經文指出在這個世界中存在一股惡魔的勢力,甚至聖經說「全世界」都臥在那惡者手下。這個「世界」明顯與以上兩個「世界」不同,因為它不但不是中性的,反而它是主動地向人進攻,透過它的體系及媒介,散播不信神及敵擋神的思想及意識,來阻礙人認識及敬畏神。

   明顯地,約壹1:15-16所指的「世界」主要是指第三個意思,因為經文所說的「肉體的情慾」、「眼目的情慾」、「今生的驕傲」根本就是魔鬼的特質,牠也是用這些特質來煽動人犯罪。另外,經文又指明這些事「都不是從父來的,乃是從世界來的。」這個「世界」顯然不是指物質的世界,因為物質世界也是從神而來的,而它明顯是與神對立的。魔鬼就是「這世界的神」(林後4:4),世界亦是魔鬼最厲害的武器,牠無時無刻地用世界來試探及絆倒信徒。這個世界著實充滿了敵基督的靈,但許多人都不以為然。舉例說,我們知道每一個社會都有它的風俗及潮流。我們大部分人都不假思索地按著這些風氣而行,認為只是文化而已,沒有覺得甚麼不妥。但聖經對世界上的風俗卻有以下的形容:「那時,你們在其中行事為人,隨從今世的風俗,順服空中掌權者的首領,就是現今在悖逆之子心中運行的邪靈。」(2:2)。我不是說社會上每一個風俗潮流都是有問題,但聖經既將「隨從今世的風俗」與「順服空中掌權者的首領」放在一起,那麼今世不少的風俗必然與魔鬼有非常密切的關係。我們切不要以為所有風俗潮流只是社會文化,就疏於防範。這是魔鬼騙人的詭計。

  雖然聖經這麼明確地吩咐信徒不要愛世界和效法世界,但不少基督徒還是盡力為他們愛世界的行為而辯護。他們主要提出幾個原因來支持他們的做法:

  第一,他們說這個世界是神所造的,為甚麼我們不能愛神為我們創造的東西?楊牧谷說:「這是天父世界,我們是大地的祭司,活在此地不存著愛與不愛世界的問題。」[3]事實是,這個世界已非神當初所造的世界,世上許多事情已經不再是中性,而是給魔鬼利用來試探及攻擊信徒。聖經中有一段很特別的話:「受造之物切望等候神的眾子顯出來。因為受造之物服在虛空之下,不是自己願意,乃是因那叫他如此的。但受造之物仍然指望脫離敗壞的轄制,得享(享:原文是入)神兒女自由的榮耀。我們知道一切受造之物一同歎息、勞苦,直到如今。」(8:19-22)。為甚麼連那些沒有道德情感的受造物都會「歎息勞苦」呢?原因是,它們雖然沒有罪(它們不可能犯罪),卻被人的罪惡玷污了。神造它們本是要它們彰顯神的榮耀,但人卻用它們來犯罪得罪神。若它們有思想及情感,必然是大大的「歎息勞苦」,並「切望等候神的眾子顯出來」,得以「脫離敗壞的轄制」。另外,就是真正中性的東西,也都是暫時性的,是會過去的。我們在地上是客旅,是寄居的身份:「這世界和其上的情慾都要過去。」(約壹2:17);「親愛的弟兄阿,你們是客旅,是寄居的。」(彼前2:11)。神容讓我們存留在這個世界,又容讓魔鬼作世界的王,是要考驗我們對祂的忠誠,及要我們為將來的新天新地作出準備:「他們若想念所離開的家鄉,還有可以回去的機會。他們卻羨慕一個更美的家鄉,就是在天上的。」(11:15-16)

  梁家麟說:「好些渴想宗教的人,也許是活得太痛苦或疲累了,他們熱切盼望離開世界,並尋找可作短期逃逸的仙境蓬萊,宗教成為他們作世界逃兵的出路,他們亦特意把宗教模造成這個樣子。所以,他們先是渴望逃避世界,然後便塑造一個厭棄世界的上帝形象。」然而,聖經怎樣形容保羅對世界的態度?「因這十字架,就我而論,世界已經釘在十字架上;就世界而論,我已經釘在十字架上。」(6:14);「我們坦然無懼,是更願意離開身體與主同住。」(林後5:8);「我正在兩難之間,情願離世與基督同在,因為這是好得無比的。」(1:23)。請問保羅是否梁家麟所形容的那類人?好端端一個神造的世界,何故要釘在十字架上?保羅是太輕蔑世界嗎?又若然屬天與屬地根本沒有區別,只是某些人「特意把宗教模造成這個樣子」,那麼保羅說「願意離世與基督同在」是甚麼意思?離世與不離世反正都是一樣?「願意離世與基督同在」的人就是「世界的逃兵」嗎?那麼保羅是不是「世界的逃兵」?我認為事實剛好相反,只有那些真正認識現今世界與將來世界之本質的人,才能成為最積極最勇敢的戰士。他們清楚知道,這個世界主要是一個戰場,不是一個遊樂場。在這世界中我們要學習與魔鬼、與敵擋神的勢力及風氣爭戰。二十世紀先知陶恕說:

在早期的日子,當基督教還影響大部分美國人思想的時候,所有人都理解這個世界為一個戰場。我們的祖先相信罪、魔鬼及地獄結合成一股力量,他們又相信神、公義及天堂為另一股力量。因著它們的本質,這兩股勢力是無可挽回地及極端地互相對抗。我們的祖先相信人類必須選擇一方,他們不能保持中立。在他們眼中只有生或死,天堂或地獄;若他們選擇站在神的一方,他們就要預備公開與神的仇敵爭戰。這爭戰會是真實及危險的,也是持續一生的。他們視天堂為一個爭戰後歸回的地方,一個可以放下刀劍,享受平安,神為他們預備的家。

現今是何等的不同!事實仍舊一樣,但解釋卻完全改變了。人不再認為世界是個戰場,而是一個遊樂場。我們不是在這裡爭戰,我們是在這裡嬉戲。我們不是住在一個陌生之地,我們是在自己的家園。我們不是為將來的生活準備,我們現在已經生活著了,而我們所能作最好的,就是消除我們的限制及失敗,盡力過令自己滿意的生活。

這個世界是個遊樂場而不是戰場的思想現已被大部分基要派基督徒所接受。當被直接問及他們對於這個問題的立場時,他們或許會支吾其辭,但他們的表現已經出賣了他們。他們想作兩面人,一面享受基督,一面享受世界,並高興地告訴所有人接受耶穌是不需要放棄他們的玩樂基督教就是你能想像最快樂的事物。根據這個人生觀而產生出來的「敬拜」,與那真正的樣式相距甚遠。

整件事件已經嚴重到一個地步,每一個基督徒都必須按照聖經重新檢視自己的屬靈哲學。當發現了聖經的觀點後,他們必須跟從它。不但如此,他們亦要從從前認為是對的,現在在聖經亮下卻顯為錯的事,分別出來。[4]

  第二,他們認為根本沒有可能完全不愛世界,他們覺得沒有能力這樣做,所以索性完全不做,並試圖將神給我們「不要愛世界」的命令另作解釋或降低標準來迎合自己的程度。對持此種想法的弟兄姊妹,我是深表同情的,因為自己也曾犯同樣的錯,甚至到現在,我也不能完全不愛世界,不能完全拒絕肉體的私慾。坦白說,除了主之外,我不相信世上有一個人能完全不愛世界,因為我們還有罪性,還有肉體。但不能完全做到,並不表示這命令是不實際或無需聽從的。我們對神的命令的態度是:不論如何困難、不論能否作成,只要是主的吩咐,我們就盡力作、盡量作,為的是討主喜悅。就如我們明知在今生不可能達到完全無罪,完全成聖的地步,但我們也不能停止追求聖潔,因為這是主的命令。有人想將「做不到」與「不需做」掛釣,意思是不能全守的命令就不需守了。這純粹是人的想法,是魔鬼的邏輯,絕對不是聖經的道理。聖經的道理是,凡主的吩咐及命令,我們自知不能完全作,還是要盡力作,因為神主要不是看結果,而是看我們在過程中向主竭誠盡忠的態度。

  第三,他們指出凡事都有例外,如電影及流行音樂,當中也有些意識好、勵志性或有教育意義的。難道連這些我們都要反對?其實我也承認確實有例外這回事。可惜我們敗壞的人性隨意將「例外」變成擋箭牌,企圖用一兩個「例外」來引進大量「不是例外」的事。今日魔鬼利用「例外」來誤導信徒接受許多屬世的娛樂及事物,令現今的信徒失了警覺的心。今天,這些「例外」在信徒心中成了何等有力的藉口,例如他們振振有詞地說電影及流行歌曲是中性的,信徒沒有理由反對中性的娛樂。因著這個心態,信徒撤銷了防線,一窩蜂地湧往電影院看世俗的電影及沉醉於流行歌曲中。到今時今日,信徒接納這些娛樂的程度已經到達高峰,與不信者不遑多讓。但問句良心話,他們接受那些意識良好的影片及歌曲嗎?意識不好的一概拒絕?若是這樣,我也無需要這樣長篇大論了。我發覺有一件很矛盾的事:某些傳道人說電影是藝術,無需要用嚴謹的解經原則去評論它們,另一方面他們又主張信徒應有分辨能力,看不看不是問題,最重要是培養他們有分辨是非的能力。但請問不用「嚴謹的聖經原則」來評論它們,我們如何能準確地知道神的心意去分辨是非?再者,「有分辨能力」是一回事,「不要愛世界」是另一回事。信徒能恃著自己有「分辨能力」,就可以自信地去接受各種各樣的世俗娛樂及事物嗎?分辨能力是神賜與信徒一種恩賜,叫信徒知道甚麼是合神心意,甚麼是不合神心意,最終目的是要我們在分辨後作出正確的選取及放棄,過分別為聖的生活。但現今主張「只要有分辨能力,信徒參與任何屬世娛樂都沒有問題」的人士,是利用「信徒有分辨能力」的口號,來容讓甚至鼓勵信徒更多接受屬世的享樂。這與神賜人分辨能力的目的大相徑庭。

  第四,有人用自己主觀的經歷來證明愛世界是沒有問題。我認識某些信徒,起初也是謹守「不要愛世界」的教導。但可能因為他們不懂得怎樣依靠神,怎樣從神支取力量勝過試探,時常對世界上的事物動心而心裡掙扎,好像得不到安息似的,便以為這是一條行不通的苦路,便毅然放棄當初的立場,開始容讓自己去作一些以往不敢為的事。可惜的是,當他們一接觸這些屬世事物後,自覺靈性沒有甚麼異樣,反倒覺得有一種「釋放」的感覺,便以為昔日所走分別為聖的路是錯的,就放膽地進一步放鬆自己的界線,進一步接納這個世界。但這樣的經歷是出於聖經嗎?不但不是,反而是與聖經相違的。加拉太書第五章清楚地形容每一個信主的人肉體中都有靈慾之爭:「我說,你們當順著聖靈而行,就不放縱肉體的情慾了。因為情慾和聖靈相爭,聖靈和情慾相爭,這兩個是彼此相敵,使你們不能作所願意作的。」我們看見靈性長進如保羅也大大地歎息說:「我覺得有個律,就是我願意為善的時候,便有惡與我同在。因為按著我裡面的意思(原文是人),我是喜歡神的律;但我覺得肢體中另有個律和我心中的律交戰,把我擄去,叫我附從那肢體中犯罪的律。我真是苦阿!誰能救我脫離這取死的身體呢?」(7:23-25)。有人以為這是保羅未信主前的經歷,信主之後便不是這樣了。殊不知該段聖經是用現在式來說的,即是說保羅經常都有以上的掙扎及痛苦!何故如此呢?原來當一個信徒越追求聖潔,越追求愛主及親近主,他就越覺得自己有罪,越覺自己不配及卑劣,因為他對神的聖潔及完全認識更加深入了。這就解釋了為何保羅信主越久,靈性越長進,就越覺得自己是個罪魁(提前1:15)。肉體與聖靈的爭戰是非常實在的,無論你信了主有多久,靈性有多長進,一律不能逃避。從罪惡中得釋放的意思,是我們信主的人有神所賜的能力勝過罪,不再作罪的奴僕,不是說肉體再沒有罪性,心中再沒有靈慾的爭戰。沒有這些感覺的信徒,靈性反倒是出了問題。當然,我們屬主的人有權利到施恩的寶座前,向神支取力量勝過試探、得著平安、享受安息。這是神應許給我們的恩典。但這些恩典並沒有否定信徒內心仍會有爭戰;事實上神是用這些爭戰來考驗我們的:「耶和華留下這幾族,為要試驗那不曾知道與迦南爭戰之事的以色列人,好叫以色列的後代又知道又學習未曾曉得的戰事。」(3:1-2)。有人以為自己已經從律法中釋放了,已經得著一切恩典了,已經得到安息了,內心就不應再有甚麼掙扎或爭戰。這觀念是錯的。我們仍要一生的面對試探及爭戰。試問不對付罪惡,不拒絕肉體的情慾,不逃避愛世界的試探,那裡來的「釋放」及「安息」感覺?相反,因掙扎及爭戰而有的「苦」,卻是每一個信徒成聖的必然經歷,是神籍著這些「苦」的經歷將祂的兒女帶到更成熟更完全的地步。這是使徒保羅親身的經歷。保羅時常教導人要喜樂,又說喜樂是神所定的旨意。但他時常都為教會及教會的事憂傷流淚。他在羅馬書中說及自己心裡的掙扎,大叫「我真是苦啊!」屬靈偉人的傳記也能引證了這一點。我從來沒有讀過一個屬靈偉人的生平只有安息而沒有勞苦;只有喜樂而沒有哀傷;只有享用勝利而沒有靈慾爭戰。一個也沒有。保羅及歷代的聖徒都有這樣的經歷,何況我們呢?所以,我們不是要逃避這些苦,以為是遭遇非常的事,而是在苦中活出喜樂及安息。勞苦與安息可以並存,哀傷與喜樂也可以共處。神的恩典及大能能使它們互相效力,叫愛祂的人得益處。世俗神學家提倡這條只有恩典沒有責任,只有安息沒有勞苦,只有得勝而沒有爭戰之路,實在不可能是神的心意。

  可能有人會說:神不是厚賜百物給我們享受嗎?我們不是有權享用神的恩典嗎?其實這句說話也是對的。但聖經亦有將神所賜的恩典分為兩類:屬地的恩典及屬靈的恩典。屬地的恩典主要包括這個物質世界的人事物。屬靈的恩典主要是指神賜給祂兒女各樣靈性上的福氣。兩者都是出於神,所以它們都是寶貴的,但不都是一樣的寶貴。聖經清楚指出屬靈的恩典比屬地的恩典更有價值:「原來我們不是顧念所見的,乃是顧念所不見的;因為所見的是暫時的,所不見的是永遠的」(林後4:18);「你們要思念上面的事,不要思念地上的事」(西3:2);「不要為那必壞的食物勞力,要為那存到永生的食物勞力,就是人子要賜給你們的」(6:27)。若我們仔細地看聖經,必能清楚看見神要我們追求屬天永遠的福氣過於屬地暫時的福氣,這是非常明顯的。有一些信徒,受了近代一些世俗神學家的影響,提倡一切都是神的恩典,根本沒有屬地與屬靈之區別。我們在這裡要問,是否神所造的一切都有著相同的價值?我們可以用同一的態度去追求它們?若然,為甚麼保羅說:「我也將萬事當作有損的,因我以認識我主基督耶穌為至寶。我為他已經丟棄萬事,看作糞土,為要得著基督」(3:8)?不錯,神賜許多屬地的恩典給我們享受,但祂從沒有吩咐我們竭力追求這些恩典。相反地,主對門徒說:「你們要先求祂的國和祂的義,這些東西都要加給你們了。」(6:33)。從上述經文我們可以得出一個結論,就是雖然地上的恩典也是神給我們享用的,但它們的價值始終是暫時的,是會過去的,最重要還是屬靈的福氣。舉例說,誰說親情不寶貴呢?但主耶穌竟然對一位表示願意跟隨祂的人說:「任憑死人埋葬他們的死人,你跟從我吧。」(8:22)。明顯地,若屬地的恩典和屬靈的恩典不能兩者兼得時,神的旨意是要我們放棄屬地的事。屬地的恩典的確有其價值,但它始終只像舊約律法中的預表,是「將來美事的影兒、不是本物的真像」。聖經形容我們的一生為「虛幻」、「虛空」、「捕風」、「影兒」、「歎息」、「睡覺」、「雲霧」等等,好像是不實在及抓不著似的。真正的福氣是在將來,是在天上。屬地的恩典只是引我們到神那裡得著屬天恩典的途徑,是神給我們稍為預嚐將來天上真正的福氣及美事,以使我們的心生發對這些事的嚮往及愛慕,繼而追求得著。主耶穌用比喻說:「主人就誇獎這不義的管家作事聰明,因為今世之子在世事之上,較比光明之子更加聰明。我又告訴你們要藉著那不義的錢財結交朋友,到了錢財無用的時候,他們可以接你們到永存的帳幕裡去。」(16:8-9)。主所指的聰明人就是那些能利用今世屬地之物來得著將來屬天之福的人。另外,聖經也記載好些聖徒輕看屬地祝福而追求屬天福氣的美好見證:「這些人都是存著信心死的,並沒有得著所應許的,卻從遠處望見,且歡喜迎接;又承認自己在世上是客旅,是寄居的。說這樣話的人,是表明自己要找一個家鄉。他們若想念所離開的家鄉,還有可以回去的機會。他們卻羨慕一個更美的家鄉,就是在天上的。」(11:13-15)。這又說明了一個道理,就是當屬地恩典及屬靈恩典不能兩者兼得的時候,甚至是前者妨礙後者時,我們應該盡量放棄前者,竭力追求後者。

  最後,讓我們用鍾馬田醫生的一段說話來結束本段:

根據新約(在這裡我們找到真正的現實),世界永遠就是世界;它永不會變好的。我不會預知將來,世界可能會在某個時期內有明顯的改革及改善,但世界仍然是「臥在那惡者手下」,而新約實在告訴我們,這個世界將會「越久越惡」(提後3:13)。罪惡著實是這個世界及其上生活的主要部分,它的結局將會是審判及滅亡。在聖經中你可以到處找到這個道理。這世界的罪惡不能清理;它將會被消滅;世界將會有一個終極的高潮並且有一個可怕的結局。

從這個世界觀開始的基督徒,是不會被愚弄及誤導。基督徒有著與其他人完全不同的世界觀。讓我這樣說:基督徒不應對現今世界的狀況感到驚奇。若他們感到驚訝,若他們被十九世紀那所謂「基督化世界」所瞞騙,那麼他們最好檢視一下他們的基督教教義。不!今天所發生的事是印證了新約聖經的教導;因此基督徒不會為這些事感到驚訝;現正發生的與他們期望發生的並沒有不同,他們亦不會為所看到的感到不開心。

那麼我們與世界的關係如何呢?那是約翰一個很重要的信息。讓我先指出他沒有說的。他是否提議我們改革世界,一併出發嘗試去改進它?這是明顯的不可能!另一方面,他是否提倡我們背向它及完全從它抽離?他亦沒有這樣說。他乃是說所有在世上活著的基督徒最首要及必須確定的,就是世界絕不能進入他們當中。他們持守了他們基督徒的立場;之後才可面對世界。他們能為世界作甚麼?就是盡其所能地去阻擋罪惡;他們相信這是神的旨意,因此他們求神憐憫及可憐這個世界。但是當他們這樣祈禱的時候,他們也應常常記著,因為這個世界的罪惡,或者現在就神的旨意要懲罰它。[5]

  願我們都有著鍾馬田所說,一個合乎聖經的世界觀。因為只有真正認識這個世界的人知道及能分辨甚麼是屬天,甚麼是屬地;甚麼是天上國民,甚麼是客旅寄居;甚麼是所見的,甚麼是所不見的;甚麼是暫時的,甚麼是永遠的,方能成為神忠勇的戰士。


[1] 梁家麟:《愛主優先》(香港:建道神學院,2003),頁160-161

[2] 梁家麟:《信訂一生》(香港:學生福音團契出版社,2003),頁55-56

[3] 楊牧谷:〈創造論的日蝕與信仰架空()〉《壞鬼神學》(第三版)(香港:明風出版,2004),頁50

[4] A. W. Tozer, This World: Playground or Battleground? (OM Publishing, 1989), pp. 4-6.

[5] M. D. Lloyd-Jones, Fellowship with God. (Cambridge: Crossway Books, 1992), 17-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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