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基督徒可以祭祖嗎?

我們可以說,華人並不視祖先崇拜為特殊的宗教行為,需要特別的時間、由特殊的人物、藉著特定的儀式來進行,卻認為這只是世俗生活裡的世俗性活動。...華人甚少把牠們與其他神明(偶像)類同,更不會以交易的心態來向牠們獻祭。因此,那些把祖先崇拜過份誇大為某種形式的偶像崇拜的說法,與事實並不相符。[1]

但是,起碼我們可以確定的是,今日不少拜祖先的人,都沒有強烈的宗教動機,社會與倫理的功能才是他們主要的考慮。那些宣稱宗教關懷是中國祭祖行為的壓倒性原因的人,不獨是昧於歷史,更是無視現實。[2]

我們不僅憂慮基督徒若參與祭祖,將會絆倒那些視祭祖為宗教行為的基督徒,他們會因此喪掉還未牢固的信仰;也要顧慮到若不參與祭祖,同樣也可能絆倒那些視祭祖為表達孝道的文化行為的未信者,他們會因此而拒絕接受基督教。所以無論我們做何種抉擇,不可避免地都會絆倒人。我們只能判斷哪個抉擇所造成的傷害較小,又是否容易找到補救傷害的方法,然後作出取捨。我們不是在一好與一壞中間作出選擇,而是兩害相權取其輕,尋覓一個較小的惡(lesser evil)而已。[3]

反對祭祖行為的基督徒,於此多會提出「絆倒」的考慮。他們指出,不少人在皈依基督以前曾拜偶像,若在信主後容許他們保持與異教有淵源的風俗,便很容易擾亂他們的思想、動搖他們的信心;並且,這樣做也會招來別人(主要還是基督徒!)的誤會,以為基督徒兼拜偶像,為免絆倒他人,還是以不做為宜。筆者並不反對這個考慮,但得首先申明:這是一個實用性(教牧性)的考慮,而非對祭祖行為的本質的評估;就像保羅說他為了那些信心軟弱的人不吃祭過偶像的食物一樣,我們只是鼓勵基督徒為了某些信心軟弱的人而不拜祖先,而非相信祭祖本身有何不妥。第二誡與祭祖問題不相干。(筆者所懼怕的,是那些提出絆倒考慮的人,在處理策略性的課題的當兒,不經意的又折回對祭祖的本質的討論去,結果循環往復,不斷繞圈子。)[4]

我對祭祖問題的個人看法是:基督徒應否祭祖,其實是一個教牧性而非教義性的問題,牽涉的是在處境中的合宜性(會否絆倒人),而非在本質上的是非對錯的考慮,故根本沒有固定的、放諸四海皆準的答案。處境性的問題,只能用處境的答案來處應。

我的建議是:要是教會裡多數信徒受著過去的教導而強烈反對祭祖,亦反對持香與跪拜,那我們就不要在其中掀起無謂的爭論,以免絆倒教會裡信心軟弱的人。(套用保羅的觀點,持香與跪拜本身沒有甚麼不對,故我不認為那些反對的人是正確的,卻是認為他們是信心軟弱的人,我並無屈從、乃是俯就他們。)但要是有基督徒面對著家庭重大壓力,要求他們參與家族的祭祖活動,我會建議他找機會向家人澄清他對這個行為的意義詮釋,然後便作眾人以為美的事,以免絆倒家族中信心軟弱的人,而他們也不應為作此行為而良心不安,彷彿做了甚麼不該的事。[5]

  總括以上說話,梁家麟宣稱他「非相信祭祖本身有何不妥」,認為「第二誡與祭祖問題不相干」,理由是今日不少拜祖先的人「甚少把牠們與其他神明(偶像)類同」,亦「沒有強烈的宗教動機」,他們祭祖主要是為「社會與倫理的功能」。他認為反對祭祖的主因只是「以免絆倒教會裡信心軟弱的人」而已,其實「持香與跪拜本身沒有甚麼不對」。然而,他對基督徒應不應祭祖這個問題其實沒有定案,因為他認為這個問題「根本沒有固定的、放諸四海皆準的答案。處境性的問題,只能用處境的答案來處應。」

  坦白說,我希奇有人可以將聖經中明顯禁止的事(拜祭死人)說成「沒有不妥」。事實上,梁家麟的論證及教導信徒處理這問題的方法是大有問題的。首先,為甚麼「第二誡與祭祖問題不相干」?聖經在第二誡說:「不可為自己雕刻偶像,也不可做甚麼形像彷彿上天、下地,和地底下、水中的百物。不可跪拜那些像也不可事奉他,因為我耶和華你的神是忌邪的神。」(20:4-5)。事實上,我們著實看到大多數祭祖的人都在「神檯」擺放他們先人的形像或象徵(遺照或靈牌),並向牠們供奉及拜祭。請問這是不是犯了第二誡?但梁家麟認為不然,並舉出一些他認為祭祖不算是拜偶像的原因。第一、他指出華人祭祖並不需要在特別的時間、由特殊的人物、藉著特定的儀式來進行。第二,他們不是以交易的心態來向牠們獻祭。第三,他們都沒有強烈的宗教動機,社會與倫理的功能才是他們主要的考慮。然而,這些都是從人的角度為出發點,不是從神的角度為出發點。誰說「不需要在特別的時間、由特殊的人物、藉著特定的儀式來進行」的祖先崇拜就不算是拜偶像?是聖經說的嗎?事實上,人可以用任何特定或自由選擇的方式來祭祀祖先或神明,但他們仍是在拜偶像。另外,他們「不會以交易的心態來向牠們獻祭」的說法是值得商榷的。梁家麟用很少祭祖的人因得不著所祈的福而放棄獻祭祖先的事為例證,這推敲實在太輕率。事實是,祭祖的人雖不因為得不著所求的東西而放棄祭祖,但仍可能因害怕失去現在的福及企圖避免將來的災禍而繼續供奉他們。這仍然是一種交易心態。再者,沒有交易心態的祭祖行活動為何不算是拜偶像?這是聖經的意思嗎?這明顯又是人意的詮釋。最後,以「他們都沒有強烈的宗教動機,社會與倫理的功能才是他們主要的考慮」的理由而定論他們不是拜偶像的說法,亦是站不住腳的。不錯,大部分祭祖人士拜祭先人的動機可能真是為了孝道。這個動機不錯是很好,然而,持這個動機祭祖並不表示他們就不是拜偶像!他們仍是向一個被神化了的死人拜祭及祈福,而這些行為是神絕對禁止的:「你們中間不可有人使兒女經火,也不可有占卜的、觀兆的、用法術的、行邪術的、用迷術的、交鬼的、行巫術的、過陰的 (consult the dead)。凡行這些事的都為耶和華所憎惡。」(18:10-12)。梁家麟似乎將「宗教動機」與「宗教活動」的概念混淆了:只要一個人主要不是帶著「宗教動機」(如純粹為了孝道)來祭祖,那麼他所作的拜祭行為就不算是「宗教活動」,不是宗教活動即是不牽涉神律法的問題,所以祭祖也不成為「教義性的問題」,而只是「教牧的問題」。我認為這樣的邏輯推理大有問題。舉例說,若我向某一個神明供奉獻祭,而我不需要特定的時間、地點、人物及儀式來拜牠,也沒有抱功利主義向牠祈福,純粹視牠如再生父母般感激牠及供奉牠,那我所作的就不算是拜偶像,亦不構成宗教活動,只是表現社會與倫理的功能?這樣的結論合理嗎?

  梁家麟視「為免絆倒人」為基督徒不祭祖的主因是不對的。反對祭祖的基督徒從不用「絆倒人」來作反對的主因。他們當然相信基督徒祭祖會絆倒人,但他們也明白到反對祭祖可能會「絆倒」不信的人。但不信的人總比信的人多,若按照梁家麟「兩害相權取其輕」的理論,基督徒絕對不應反對祭祖。然而,基督徒反對祭祖最主要的原因是聖經明文的教訓,會否絆倒人只是其次的考慮因素。是祭祖的本質有問題,不只是它帶出來的結果有問題。然而,梁家麟似乎是想淡化這一點,一方面揶揄反對祭祖的人「在處理策略性的課題的當兒,不經意的又折回對祭祖的本質的討論去,結果循環往復,不斷繞圈子」,另一方面他在同一段中一早斷言「非相信祭祖本身有何不妥」、「第二誡與祭祖問題不相干」。這種只許自己先定前設,不許別人返回質疑的做法是否合理?另外,梁家麟將祭祖與吃祭偶像之物的問題混為一談,主張同一個原則處理,這是錯謬地引用經文。哥林多前書說吃偶像之物算不得甚麼,因為偶像根本不存在。但若有人告訴你那是獻過祭的物,那你就該為了那人的良心不吃。這裡完全不牽涉基督徒拜偶像的事。然而,祭祖卻的的確確向是死人膜拜,明顯地違反了聖經的教導,不是會否絆倒人的問題。

  梁家麟既否定或淡化了「祭祖是宗教活動」的前提,他就帶出了他對整個課題的結論看法:祖祭問題「根本沒有固定的、放諸四海皆準的答案。處境性的問題,只能用處境的答案來處應。」他的建議是:「要是教會裡多數信徒受著過去的教導而強烈反對祭祖,亦反對持香與跪拜,那我們就不要在其中掀起無謂的爭論,以免絆倒教會裡信心軟弱的人。...但要是有基督徒面對著家庭重大壓力,要求他們參與家族的祭祖活動,我會建議他找機會向家人澄清他對這個行為的意義詮釋,然後便作眾人以為美的事,以免絆倒家族中信心軟弱的人。」梁家麟這個觀點,是不折不扣的處境倫理。處境倫理認為聖經中大部分的命令及教導都不是絕對性的,而是隨著不同時代及環境而改變的,因此就產生不同的處理方法。處境倫理認為聖經中只有一條絕對性及永恆不變的誡命,就是「愛」。我們相信梁家麟未必會用處境倫理去處理每一件事情,然而,在祭祖的問題上,他的確是這些做。

  用處境倫理去分析屬靈的事情在基督教圈子中是越來越多了。再舉一個例,梁家麟在第二十四期《建道學刊》中談及到家庭教會向當局登記後可能有的影響。好的影響包括:「政治性的限制消除」、「教會的信徒人數將有所增加」、「較多具較高學歷和社會地位的人加入教會」、「免遭地方幹部過分刁難和盤剝」、「傳道人的社會地位會有所提升」、「較多人以自然輕鬆的心態來考慮是否加入教會」、「租用面積較大的活動場所」、「資源可以更有效地運用」等等。壞的影響包括:「導致家庭教會分化」、「家庭教會政治變質,導致信仰變質」、「政府與三自會將視家庭教會過快增長為一種威脅」、「淡化屬靈傳統及團隊精神」等等[6]。然而,最令人遺憾的是,全文連一句聖經也沒有引用過。整篇文章看不見有任何聖經的觀點及教導。取而代之的是社會性及政治性的分析;所提出的所謂好處及害處全是處境性的因素。當然,他們或會振振有詞地說,這分明是處境的問題,不是教義的問題,幹嘛要用聖經來討論?然而,持這個觀點的人其實是不大了解歷史及大部分拒絕登記的家庭教會信徒之心態。歷史告訴我們,當年將這個問題(向當局登記及加入三自會)當作處境問題來處理的信徒,已被證實是完全失敗了。反倒把它單純地看作屬靈問題的還有不少站立得住。難道今天歷史又要重演?再看看不登記的家庭教會信徒的心態。按照處境倫理的教導「兩害相權取其輕,尋覓一個較小的惡(lesser evil)」,誰看不出向當局登記的好處比害處為多?但他們之所以仍拒絕登記及參加三自,完全是為了聖經的教導:信(重生得救的人)與不信(新神學派)不能同負一軛;教會的頭是基督,不是信無神論的政府。那些政治性、社會性的理由,根本不是他們考慮這個問題的主要因素。

     我們怎様面對這些處境倫理的影響呢?答案就是我們要了解甚麼是真正及絕對性的愛。處境倫理強調世上只有一個絕對性的真理或命令,就是愛。不錯,愛的確是最要緊的事,但請問這個愛是從何而來?當然是從神而來,人世間所有的愛都是出於祂的。既是這樣,我們基督徒首要是愛神,其次才去愛人,這才是合理的。聖經多次提及這個道理:「耶穌對他說:你要盡心、盡性、盡意愛主─你的神。這是誡命中的第一,且是最大的。其次也相倣,就是要愛人如己。」(22:37-39);「愛父母過於愛我的,不配作我的門徒;愛兒女過於愛我的,不配作我的門徒」(10:37);「我們愛,因為神先愛我們。」(約一4:19)。那麼我們怎麼作才是愛神呢?就是聽從祂的話:「人若愛我,就必遵守我的道。」(14:23)。相反,人若不遵守神的道,這人就不是愛神的。

    聖經吩咐我們要去愛人,大前提就是我們要先愛神。若我們說為了不想絆倒不信的人,而犧牲了真理,這明明是愛人過於愛神。那麼這樣所謂的愛,其實是出人的肉體,而不是出於神的。若聖經沒有說跪拜偶像及死人不對,那麼我們何必多此一舉去反對不信的人祭祖,令他們不快,又為自己製造這麼多的衝突呢?但聖經明明吩咐我們不可如此行,我們就不能用「處境倫埋」的方法,試圖繞過神的命令,作出一些妥協真理,遷就世人的方法來愛人。我們可以作惡以成善嗎?我們可以犯罪使恩典顯多嗎(3:8;羅6:1)?斷乎不可!愛神比愛人更重要!

跟從耶穌難免親友妄談,也有時使你真難堪

只管宣傳神國與主恩典,為要尊重主聖言。

你不要依著己意跟從耶穌,要背起十字架,

你必須撇去一切全心順服,

甘心背起十架跟耶穌。

(頌主聖歌第256)

     弟兄姊妹,處境倫理是以人為中心的理論,但神才是我們的心中。多少合乎人情的理由及好處,我們都不為所動,因為愛神比愛人重要得多,神的命令比人的情理穩確得多。尊重人過於尊重神極其不智,為了避免衝突而妥協真理實屬愚昧。要緊記聖經的話:

  「順從神,不順從人,是應當的。」(5:29)

  「尊重我的,我必重看他;藐視我的,他必被輕視。」(撒上2:3)

  「愛父母過於愛我的,不配作我的門徒。」(10:37)

  「你愛我比這些更深嗎﹖」(21:15)



[1] 梁家麟:〈基督教與中國祖先崇拜:一個教牧角度的回應〉《中國祭祖問題》(香港:建道神學院,1997),頁141-142

[2] 同上,頁158

[3] 同上,頁162

[4] 同上,頁200

[5] 同上,頁203-204

[6] 梁家麟:〈有關家庭教會獨立登記問題的探研〉《建道學刊》第二十四期(香港:建道神學院,2005),頁36-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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